【开栏的话】有许多人，小学毕业了，不会写文章；中学毕业了，不会写文章；大学毕业了，不会写文章；工作了好多年，不会写文章。原因何在？没有受过专门训练。老冠认识的一些老先生，小学没毕业，却写了一辈子文章。为什么呢？上过私塾，一通百通，最后成了精。老冠不才，跟文字打交道二十来年，有一些体悟，靠嘴说，根本无法沟通。于是，想搞个实验，发扬工匠精神，把对文字的体悟尽量说明白；以改稿为载体，绕过障碍，摸索一点儿管用的行文规律。

    （欢迎参与第二期《文私塾2｜用周总理的辞令批“抗日神剧”》，题面和训练要求附在本文后面）

——2016年7月6日

    【老冠点题】

    【题面】牛汉在《诗为什么越写越难——摘自给刘畅园的信》一文中写道：“你说诗越写越难，我何尝不如此。我思考过这个问题，我以为这是由于你在创作时不断地向陌生的远方探索的缘故。如果不再探索前进，原地踏步，在徘徊之中欣赏着自己，写起来自然不费什么力气。当前有不少诗人，有老的，也有年轻的，多半有了些名气，在创作上重复自己，或重复别人，很没出息，让人伤心。而这类徘徊不前的诗，由于不断地雕琢和打磨，表面上往往显得‘完美’，读者以为这是新东西。而你所说的难，是努力突破自己时的那种艰辛，而这些苦苦地倾出心血的新诗，自己往往觉得很不成熟，甚至感到初学写诗般的困惑。我这几年也常常处在这个困境之中。这并不说明我们人老朽了，笔钝拙了，而是向高处远方超越和攀登时经受的艰苦，有时这艰苦正是即将到达的先兆。你说呢？”（《散生漫笔》，北岳文艺出版社，1999年版）

    【训练要求】诗人牛汉这段文字，核心是“说难”，在行文上，有承接，有转折，有解释，有举例，有反证，有推演，有压抑，有升华，笔触摇曳多姿，如游荡的春水。请用相似的笔法，用300字左右，写一段《妈妈的唠叨》。

    【习作一】

    妈妈的唠叨是孩子回忆里的底色，是幼年游戏时“回家吃饭”的呼唤，是外出求学时“好好学习”的叮咛，是假满回城时“不要担心”的劝慰。

    妈妈的唠叨是我们感情世界的图腾，是我们悲伤时柔如水的慰藉，是我们沮丧时重如山的希望，是我们害怕时深如海的力量。

    妈妈的唠叨是人生四季中的风景，是“人面不知何处去”的春风，是“众里寻他千百度的”夏雨，是“回首向来萧瑟处”的秋霜，是“十年生死两茫茫”的冬雪。

    妈妈的唠叨是寒夜里身上的被子，没有她心灵会感到寒冷；妈妈的唠叨是吃饭时菜中的盐巴，没有她生活会失去味道；妈妈的唠叨是黑暗中远方的灯塔，没有她会迷失前行的方向。时光荏苒，当妈妈的唠叨在耳边想起，我们都还是孩子，一直到岁月的尽头！

    【老冠点评】

    1.排喻的用法，在一段文字中，只能用一处，否则会显得浮夸。

    2.一段文字，在语序上，只有一个基调，或昂扬或低沉，不耐看。

    3.承接，意味着造势；举例，意味着舒缓；有抑，扬才能扬得起来；有低沉，升华才能让人感动。

    4.要升华到什么地方？当孩子的时候，谁不烦妈妈的唠叨？但是随着年岁增加，理解也在一步步加深了。深入一步，唠叨承载着爱，已经分不清哪句是多余的话。再深入一步，母爱没有边界，所以是伟大无私的。再深入一步，当我们为人父母时，也许会节制唠叨。再深入一步，把不清晰的感情边界，变得清晰，这或许也是一种现代意识吧？

    5.未必有严格的步步深入，但是，要通过体会牛汉的“说难”，要把自己的语言变得丰富，而不是浮夸。

    【习作二】

    你说你越来越忍受不住妈妈的唠叨，我又何尝不是如此？我也思考过这个问题，为何天下间所有的妈妈，在儿女的印象中都是唠叨的？我认为这是由于你我一直生活在平凡又幸福的家庭中，时时忘了感恩的缘故。试想有一天，在你的生活中再也不会出现妈妈的唠叨，那么日子是安静、自在了不少，你就像孙悟空摆脱了紧箍咒。生活中不少人年纪轻轻就开始创业，不依靠家庭，他们往往有很强的思考能力和实践能力，对父母的“谏言”貌似充耳不闻。在外人眼中他们快活得似越狱的金丝雀，但人们却看不到他们接受父母的意见和感恩家人的一面。而你所说的妈妈的唠叨，是你认为的没有价值的一遍又一遍的叮嘱，妈妈千百遍的重复。但所谓的唠叨真的是不值一提的吗？或许并不是这样。当你我尝试怀抱着一颗感恩的心去接受妈妈意见的时候，或许这些不会成为唠叨，而是金玉良言。你说呢？

    【老冠点评】

    1.此位仁兄模仿力极强。会模仿，离创新就近了一步。怎么出新？加入新思想，避免有硬套的痕迹。

    2.什么样的行文是优美的呢？观察一下燕子，飞起来的时候，翅膀是左一下右一下，并不是同时发力的，需要转弯时，翅膀一高一低，这叫“摇摆”。行文上的摇摆，表现在转折和抑扬。

    3.一段文字，要有层次感。明显的层次，就是起承转合；不明显的层次，是一个意思，反复唠叨。

    【习作三】

    妈妈的唠叨越来越少了，似乎妈妈与自己渐行渐远了。我思考这个问题时，发现，这或许是因为我渐渐地长大了吧。如果我到现在仍像小孩一样，生活不能自理，万事不懂，无法独立生活，那妈妈的唠叨自然有增无减。身边有几个同学，都成年了，在生活上却不能自理，炒菜不知道要下油，使用洗衣机时不知道要用多少洗衣粉，出门要么就是忘带钥匙，要么就是忘带钱包，这难免妈妈会不断地唠叨。而旁人看来，这是多么有爱的一家，慈祥的母亲一直在看顾着孩子。我的妈妈曾经天天唠叨，现在却是偶尔唠叨几句，往往会让我产生一种困惑，以为自己与母亲的关系大不如前了，妈妈与我渐行渐远了。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，我认为这并不是母亲与我渐行渐远了，而是母亲认为她已经把她能教的东西都教给我了，我也学会了。她期待的不再是我能在她的唠叨下成长，她也不再担心我不能自理生活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她认为我已经有足够的能力独自面对生活，并期待自己能在我的唠叨下安享晚年。这是将她照料我，变成我照料她的角色互换，而非我与妈妈渐行渐远。你说呢？

    【老冠点评】

    1.没有时间跨度，就拉不开层次。比如，小学阶段、中学阶段、大学阶段和工作以后，对同一个问题的看法是不一样。把不同的看法融入不同阶段，即可出现起承转合。

    2.没有足够的铺垫，升华显得很突然。文似看山不喜平。把一个问题，怎么揉碎了看？把态度附加在问题上，问题可能是老问题，态度却在不断变化。变化到最后，要有一个闪亮的结尾，即为升华。

    3.什么样的层次，让人觉得不美？看一眼就可以预知结果，往往是在每次都想展示最美的一面，这不符合实际，反而容易让人觉得很假。

    【习作二改稿】

     你说你越来越忍受不住妈妈的唠叨，我又何尝不是如此？我也思考过这个问题，为何天下间所有的妈妈，在儿女的印象中都是唠叨的。我认为这是由于你我一直生活在平凡又幸福的家庭中，时时忘了感恩的缘故。试想有一天，在你的生活中再也不会出现妈妈的唠叨，那么日子是安静、自在了不少，你就像孙悟空摆脱了紧箍咒。你知道生活中不少人年纪轻轻就开始创业，不依靠家庭，对父母的“谏言”貌似充耳不闻，他们照样成功。但你不知道的是他们往往有很强的思考能力和实践能力。在外人眼中他们快活得似越狱的金丝雀，但人们却看不到他们接受父母的意见和感恩家人的一面。而你所说的妈妈的唠叨，是你认为的没有价值的一遍又一遍的叮嘱，妈妈千百遍的重复。但所谓的唠叨真的是不值一提的吗？唠叨是妈妈最直白的表达，千言万语只化作临行密密的针脚和一遍遍的嘱托。当你我尝试怀抱着一颗感恩的心去接受妈妈的唠叨，体会到其中的人生经验的时候，或许这些不会成为难以忍受的唠叨，而是金玉良言。你说呢？

    【习作三改稿】

    妈妈的唠叨越来越少了，还在备战高考时，以为妈妈与自己渐行渐远了。后来，高考结束了我再慢慢思考这个问题，发现，这或许是因为我渐渐地长大了吧。如果我到现在仍像小孩一样，生活不能自理，万事不懂，无法独立生活，那妈妈的唠叨自然有增无减。身边有几个同学，都成年了，在生活上却不能自理，炒菜不知道要下油，使用洗衣机时不知道要用多少洗衣粉，出门要么就是忘带钥匙，要么就是忘带钱包，这难免妈妈会不断地唠叨。而旁人看来，这是多么有爱的一家，慈祥的母亲一直在看顾着孩子。我的妈妈曾经天天唠叨，现在却是偶尔唠叨几句，往往会让我产生一种困惑，以为自己与母亲的关系大不如前了，妈妈与我越来越疏远了。我不断寻思，为什么妈妈唠叨少了呢？为什么她不再提醒我煮饭下水不宜过多也不宜过少，炒菜记得要下油，出门记得带钥匙，过马路时要看车呢？我认为这并不是母亲与我渐行渐远了，而是母亲认为她已经把她能教的东西都教给我了，我也学会了。她期待的不再是我能在她的唠叨下成长，她也不再担心我不能自理生活了，取而代之的是，她认为我已经有足够的能力独自面对生活，并期待自己能在我的唠叨下安享晚年。她期待我在以后能坐在客厅了，等待我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而无须她操心，她期待以后她独自出门时我提醒她记得钥匙，她期待以后过马路时我在她旁边搀扶着她并提醒她记得看车。这是将她照料我，变成我照料她的角色互换，而非我与妈妈渐行渐远。你说呢？

    【老冠点评】

    1.习作三改稿“以为妈妈与自己渐行渐远”，这句重复多次，不符合行文优美的规律。即便是自以为得意的话，摆对位置，出现一次就够了。否则真啰嗦，让人看不下去。

    2.“以为妈妈与自己渐行渐远”，倒腾来倒腾去地说，其实只有一层意思。没有拉开层次的文字，像唠叨，越看越烦。如果以这句话起笔，下面几个层次，应解释对“渐行渐远”误解和释怀，而落脚点是爱和信任，进而见证子女的成长。

    3.“期待自己能在我的唠叨下安享晚年”，这次一层意思，缺乏见地。母爱为什么伟大？因为无私，从不求回报，更不会与子女做任何交换，只希望子女好而毫无索取。由推测“期待”写就的文字，在虚处幻想，不真实，无法产生掷地有声之感。

    【花脸稿·动手修改习作三改稿】

【欢迎大家参与】  

文私塾2｜用周总理的辞令批“抗日神剧”

    【老冠命题】

    【题面】马季在《一生守候》一书中，讲了一个周恩来总理在中央歌舞团发火的故事。此前几年，周总理下令从陕北挑演员，培养他们唱陕北民歌。到北京后，有几位姑娘逐渐改变了原来的风格，离陕北风味越来越远，并且改唱了河北民歌，装扮也不再朴实了。周总理脸色冷峻、措辞严厉地批评中央歌舞团负责人：“我跟你们说了多少次，要保持他们的风味，这不仅仅是保留一个地方歌曲，这关系到我们民族艺术的发展问题，关系国家的荣誉！把他们调进来，是代表我们国家，你们怎么把这些演员惯成这样？我说过多少次了，你们就是不听，把我的话当耳旁风！没有老区，能有我们的国家吗？我行我素嘛，这样不行！”（团结出版社，2007年版）

    【训练要求】周总理一向措辞严谨，即使在发火的情况下，依然层次分明、有抑有扬，其中的铺垫和升华、解释和实证、立论和呼应需要细心体会。请模仿周总理的辞令，批评抗日神剧违背史实，字数限定在140字以内。

    【参与方式】请以留言形式，写在本微信公号“领导讲话与批示研究”留言处。

■编后：文字是肉做的，是原创不解释。

联系老冠：

xhshguan@163.com

您想到的，与我无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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